金銮殿·朝辩
紫宸殿内,晨光寂寂。
沈书衍话音落定,殿中死寂更甚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,无人敢置一词,只觉殿中两股气流针锋相对,绷得满殿人心弦紧绷。
僵持片刻,御座之上,久未出声的少年帝王指尖微微攥住龙椅扶手。
他年少登基,性情软弱怯懦,自长公主摄政以来,便素来仰仗长姐威严,此刻眼见二人对峙不休,终是鼓起几分勇气,轻声开口,音色带着几分犹疑:
“皇姐,沈少傅所言,亦有几分道理。东南连年水患,百姓疾苦,若再加赋税,恐民怨沸腾……不如,便依少傅所言,裁冗省用,暂缓增税吧。”
话音一出,满殿皆是一怔。
谁也没想到,一向沉默寡言、事事依从长公主的陛下,竟会当众站在沈少傅一边。
沈书衍眸色微动,微微抬眼,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君主,心底掠过一丝微茫期许。
帘幔之后,谢昭宁缓缓抬眸,原本温润的眉眼,骤然覆上一层冷冽的威压。
她隔着明黄纱帘,目光淡淡落向御座之上的幼帝,声音清和,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震慑,当众首言驳斥,丝毫不给帝王情面:
“陛下年幼,久居深宫,不知边境危局,不识西方形势。”
一句话,便将少年帝王的言语轻轻压下。
她往前半步,绯色凤纹朝服拂过玉阶,气场铺天盖地:
“北境敌国虎视眈眈,磨刀霍霍,旦夕之间便可能铁骑南下。边军粮草一日不足,大靖山河便多一分危殆。”
“裁冗官、减内廷用度,缓不济急,杯水车薪,何以挡得住万千铁骑?”
“陛下顾念一时民生,可曾想过,一旦边关失守,战火绵延千里,届时流离失所、家破人亡者,何止东南一州?”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压得少年帝王脸色一白,唇瓣翕动,竟是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他本就性子软弱,被长公主一番凌厉驳斥,心中那点刚鼓起的勇气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敢为帝王附和一句。
沈书衍立在丹陛之下,眉目微沉,望着帘后那个风华盖世、权压君上的女子,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力。
谢昭宁语气稍缓,却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决断,看向御座:
“国难当头,当以社稷为重,而非妇人之仁。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少年帝王望着帘幔后那双冷冽凌厉的凤眸,心底惶恐不安,终究还是怯懦地垂下眼帘,声音微弱,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:
“……皇姐所言极是。
那就依长公主之意,准奏,增东南赋税,充盈边军粮饷。”
一语落定,便彻底否决了沈书衍的谏言。
谢昭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,周身威压缓缓收敛,复又变回那副温婉雍容的长公主模样。
而丹陛之下,沈书衍脊背依旧挺首,只是那一身清流傲骨,此刻在皇权与摄政长公主的威压之下,显得孤峭又苍凉。
文武百官心下了然。
这大靖的天下,名义上是少年天子临朝,实则早己是长公主谢昭宁一手遮天。
帝王空有虚名,少傅空有忠骨,终究都拗不过帘后那一人的权柄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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