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衍怔怔望着她眼底那抹浅淡笑意,心口又酸又软,翻涌的愧疚,尽数被她这番话轻轻熨平。
可那份汹涌的心疼之下,自幼刻入骨髓的克己复礼、君臣礼法,依旧牢牢桎梏着他。
他可以共情她的苦楚,可以心疼她的过往,却终究无法彻底抛开世俗纲常、朝堂规矩,不顾一切与她并肩。
良久,沈书衍垂下眼眸,声音低沉克制,带着一份身不由己的疏离:
“对不住,昭宁。”
“我全然理解今日您的一切所作所为,也懂你拒和亲、宣婚约的万般苦衷。”
“只是成亲一事,关乎朝野礼法,牵扯甚广,不能仅凭一时意气。此事……容我好好思量一番。”
这话温和,却像一层薄冰,隔在了两人之间。
谢昭宁闻言,清冷的眉目间掠过一抹极淡的无奈。
她方才剖露心底最深的伤疤,本以为能换来他全然的笃定,到头来,依旧逃不开礼法束缚,逃不开权衡思量。
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痴心,仿佛被漫天风雪轻轻吹得发凉。
她沉默着,没有再说一语。
廊下风雪渐歇,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静谧。
一人满心怜惜却受礼教所困,一人心存期许又渐渐落空。
两人静静伫立飞雪之中,两两相望,再无半分言语,只剩无声的怅然在寒风里蔓延。
这份难得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,远处宫道便传来内侍匆匆的步履声,尖细的传召声刺破静谧:
“长公主殿下——陛下有旨,宣长公主即刻入太和殿觐见!”
谢昭宁闻声,睫羽微颤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。
果然。
赏雪宴上婚约一出,拒掉北朔和亲的消息,早己传遍宫闱。
她抬眸,最后看了一眼身侧沉默不语的沈书衍,敛去眸中所有情绪,重归摄政长公主的清冷威仪。
“我去一趟太和殿。”
说完,她转身,随内侍踏雪而行,绯色袍角扫过满地落雪,孤绝而冷冽。
只留下沈书衍立在原地,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口五味杂陈,纷乱不己。
太和殿内,少年帝王谢安早己接到宴中消息,如遭雷击,坐立难安。
他脸色惨白,心神大乱,一遍遍遣人催促,只等着谢昭宁入宫,要当面问清缘由,质问她为何胆敢擅自回绝北朔和亲,打乱他所有的朝堂算计。
待到谢昭宁踏入大殿,谢安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,厉声质问。
而谢昭宁立在殿中,目光冷睨龙座之上的少年,字字带着刺骨的嘲讽:
“陛下素来懦弱,无治国安邦之能,无整肃边境之力。每逢朝局困厄,边境动荡,你唯一会做的,便是牺牲女子,以和亲换取自己一时的安稳。”
“先帝留给你的江山,不是让你用来拿皇室女子的一生,屈膝求和的筹码。”
太和殿死寂一片,谢昭宁的话音字字铿锵,撞在朱梁金瓦之间,回荡不绝,震得满殿内侍垂首屏息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少年帝王谢安被她一番话怼得颜面尽失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胸中怒火翻涌,却偏偏无从辩驳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,谢昭宁说的全是实话。
他无雄才大略,无镇守边关之勇,每逢南北僵持、朝堂难断之时,最先想到的,永远是牺牲宗室女子,以和亲换一时苟安。
谢昭宁眸光冷冽,步步向前,目光首首逼视龙椅上狼狈的少年,唇齿轻启,掷地有声,只落下冰冷五个字:
“给本宫认错。”
一字一句,带着摄政长公主压覆朝野的威仪,不容置喙。
谢安猛地拍向御座扶手,气得浑身发抖,眼底满是屈辱与暴怒,几乎要失控嘶吼。可他心知自己理亏,心知如今大半权柄都握在谢昭宁手中,若是公然抗逆,只会落得更难堪的下场。
万般愤懑堵在胸口,进退维谷。
僵持半晌,谢安终究迫于现实,咬牙切齿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:
“……朕,知错。”
短短三字,像是抽干了他所有帝王傲气。
谢昭宁神色未动,没有半分缓和,冷淡颔首,再不多看他一眼,转身拂袖,绯色朝袍划过殿中寒气,步履从容地踏出太和殿。
殿门合上的刹那,压抑的怒火骤然在谢安胸中彻底爆发。
他猛地扫落御案上的玉盏笔墨,玉器碎裂之声刺耳刺耳,满殿内侍吓得伏地不敢起身。
“谢昭宁!!”
谢安歇斯底里,胸中怨气、不甘、屈辱翻搅在一起,近乎疯魔。
他死死攥紧拳头,眼底阴云密布,陡然厉声喝令:
— 凌霄阅读网 提示:以上为《长公主的贴身老婆》最新章节 第29章 暴怒。货真价实的王美丽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