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新阳的手指压在扳机上,终究没有扣下去。
打不透。
这坨巨大的水泥巨物表面挂满灰白色的菌丝,成千上万猩红的光点在大楼破裂的窗格里闪烁。
距离极近,腥臭味直冲鼻腔。
陈新阳转头,冲着驾驶室咆哮:“大福!挂倒挡!退回去!”
大福满身肥肉直打哆嗦,手脚动作却丝毫不乱。
“嗤——嘎!”
变速箱发出一记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十二条宽胎在沥青路面上疯狂打滑,冒出刺鼻白烟。
防弹卡车粗重的车身硬生生往后倒蹿出十几米。
“左打死!撞开护栏下省道!”陈新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,冲后方的越野车队打手势,“雷公!江胜!掉头跟上!”
对讲机里传出江胜嘶哑的回应:“收到!”
面包车和越野车仓促打转。
轰隆巨响,卡车车尾重重撞碎右侧水泥护栏,庞大车身带着满载物资,一头扎进旁边的土路。
离开沥青路面的那一刻,肉城边缘一条长满流脓吸盘的粗大触手轰然砸落。
砰!
卡车刚才停靠的地面被生生砸出一个两米深坑,碎石四下乱崩,打在防弹车皮上噼里啪啦直响。
“开!别停!”陈新阳缩回车厢,一把拉上车门。
车队在坑洼土路上狂奔,强行绕开那条被彻底堵死的大动脉。
陈新阳展开军用地图,拿笔快速画出一道弧线。
“大干线走不通,走平阳省道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大福死死握着方向盘,汗水流进眼睛也没顾上眨。
“队长,那条省道路况太差,废车多,跑不快。”
“跑不快也得跑。”陈新阳摔下笔,“那座城冲着我们来的。绕开它,才有活路。”
第一天下午。天光暗淡。
平阳省道满目疮痍,路面上到处是龟裂缝隙和生锈的废弃车辆,车队时速被迫压到四十迈。
卡车车厢里闷热憋屈。林羽盘腿坐在弹药箱上,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手里的纯黑色短刃。
韩飞蹲在角落,死盯着膝盖上的一块改装平板。那是他昨晚用两部破对讲机和废旧雷达探头拼出的感应器。
平板屏幕上突兀跳出几个红点,伴随着急促蜂鸣。
“队长!”韩飞探头高呼,“前头有东西!速度极快,冲我们来的!”
陈新阳推开头顶天窗钻出去半截身子,举起望远镜。
不是怪物。
是人。
一公里外的省道隘口,六辆重火力改装越野车横拉成排,死死堵住去路。车身焊满生锈钢板,车顶架着两挺重机枪。
打头那辆黑色猛禽的引擎盖上,用红漆喷着一个扎眼的铁铸王冠图案。
对讲机滋啦响动,雷公的声音变了调:“陈队!是铁王座的人!活见鬼,他们怎么把卡设到这片荒地来了?”
陈新阳缩回车厢,抓起对讲机:“底细。”
“南边最大的团伙,老大叫雷震,四阶觉醒者,手底下少说四五百号人。这帮人在安全区外围打劫,只认东西不认人。遇上他们,要么连人带货归顺,要么死。”雷公语速极快。
陈新阳丢开对讲机。
“对方不是被母巢呼唤来的。”他看向林羽,“冲着咱们后斗这些物资来的。卡车目标太大。”
“杀过去?”林羽手腕翻转,黑刃在掌心滴溜溜转出一道残影。
“没必要死磕。”陈新阳掏出配枪,咔哒上膛,“保留体力,断他们通讯。”
话音刚落。远处隘口猛地爆开刺目火光。
拖着浓烟的弹道撕裂空气,直奔卡车车头。对方一句废话没有,直接开火。
毫无征兆的三颗火箭弹。
“火箭弹!低头!”韩飞抱着平板扑倒。
“草泥马!”大福狂吼,双手死死扳住方向盘,右脚将刹车和油门配合踩死。
防弹卡车在狭窄省道上猛甩车尾。后排轮胎压碎路肩,车身带着巨大惯性,一头冲进一侧的荒草地。
轰!轰!轰!
三颗火箭弹擦着车尾,在后方十几米外的公路上连环炸开。
焦土混合沥青碎块漫天乱砸,灼热气浪狠狠拍在卡车后挡板上,车厢里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“铁柱!干活!”陈新阳踹开车厢后门。
“奶奶的,炸老子的车!”铁柱咆哮着翻出车厢。
他手里那柄特制宽大钢铲抡得呼呼直响,二阶巨力觉醒者的肌肉将工装服结结实实撑起。
对面六辆车已经分出三辆顺着荒地追来,车顶机枪疯狂喷吐火舌。子弹打在防弹钢板上火星四溅。
江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:“掩护我!”
殿后的越野车一个甩尾停住。
江胜推门下车,倒提一根削尖的加长实心钢管。
他看准冲得最凶的一辆改装车,双腿肌肉骤然发力,整个人贴地窜出。
越野车驾驶员根本没反应过来,江胜欺身降临车头右侧。手里的钢管毒蛇般往前一送。
噗嗤!
极其精准的一击,直接顺着轮毂缝隙捅进高速旋转的右前胎。
橡胶爆裂声震耳欲聋。车身失去平衡,打着旋往旁边一头栽去,正撞在废弃电线杆上,前挡风玻璃碎渣四射。
另一边,铁柱迎上第二辆车。
机枪手调转枪口对准他。
铁柱完全不躲。双脚重踩入烂泥,腰腹猛然发力,双臂高举上百斤的钢铲,自上而下对准车头狠狠砸下!
哐当巨响,震得人牙根发酸。
越野车引擎盖当场凹陷出一个深坑,水箱随之爆裂。滚烫防冻液呲了机枪手一脸,凄厉惨叫响彻荒地。
“林羽!”陈新阳在车厢里喊。
大厅角落阴影中,林羽的身形一阵模糊。
影步启动。
视线范围内三十米。
半秒不到,林羽凭空出现在那辆印着铁铸王冠的猛禽后排阴影里。黑色短刃在掌心成型。
副驾驶上,戴红头巾的男人抓着车载电台话筒,疯狂叫喊:“呼叫总部!遇上硬茬,坐标平阳省道三岔口,请求增援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黑光贴着他的头皮切了过去。
咔嚓。
连接电台的粗大天线齐根折断,砸在仪表盘上。
红头巾男人僵在座位上,头皮被削掉大片,凉风直灌天灵盖。
林羽半蹲在后座,手里的黑刃滴淌着不知名的污浊粘液。他一语不发,死死盯住前面两个活人。
驾驶员看了一眼后座,又扫了一眼外面被砸废的两辆车,喉结外凸疯狂吞咽。
“撤……快撤!”红头巾男人尖叫着扔掉话筒。
剩下的越野车连掉头都省了,直接挂倒挡,在荒地上碾出几条深沟,疯了般往后退,不出几秒便溜回公路,一溜烟跑了个没影。
四周重归死寂。风吹过荒草地沙沙作响。
陈新阳跳下卡车,踩着满地弹壳走到那辆废弃越野车前,拿脚踢了一下瘪掉的轮胎。
“收拾东西,准备上路。”他摆手示意。
林羽的身形在防弹卡车的侧影里重新汇聚,短刃已经收起。
“为什么不杀干净?”林羽走上前。
“子弹金贵。”陈新阳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咬在嘴里,“血腥味会把附近的游荡物全弄过来。”
他摸了摸口袋找打火机没找到,干脆把烟拿下来捏在指尖。
“雷公说,那个雷震是四阶觉醒者,手底下几百号人。”陈新阳用烟头点了点地上的天线残骸,“通讯断了,他们总部收到残缺信号,派人过来核实、集结,至少需要四个小时。”
他侧头对上林羽的视线。
“下次再来,就不是这六辆破车了。甚至雷震会亲自带队。”
林羽没接话。
“我们需要多久能跑出去?”陈新阳问。
大福从驾驶室探出头,抹去脸上的肥汗:“队长,这破路没法跑。我算了一笔,想彻底钻出铁王座的地盘,咱们得连轴转开三十六个小时。”
“一天半。”陈新阳拍在引擎盖上,“听见没,大福,铁柱你们轮换开车。引擎别熄火,一天半之内必须冲出去。”
韩飞抱着平板跑过来:“队长!清点完毕,轻伤三个。物资全乎,一滴水都没洒!”
“干得不错。你那雷达好用,回车上继续盯。”
众人迅速动作,把能用的零件废铁从车上往下扒拉,一股脑扔进后斗。
车队重新打火。
就在陈新阳准备拉开车门爬上去的一刻。
江胜倒提着长矛走过来,脸色古怪。
“队长。”江胜压低嗓门,铁管点了点路边那辆被挑翻的越野车。
车身倾斜,露出了被生锈铁条焊死的后备箱。
“怎么了?”陈新阳驻足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陈新阳走过去,耳朵贴在沾满泥巴的后备箱铁皮上。
咚。
咚。
断断续续的微弱撞击声,从密封车厢内部传出。
陈新阳后退半步,冲铁柱抬下巴:“撬开。”
铁柱抡起钢铲,顺着后备箱缝隙扎进去,用力往下压按。
刺耳金属断裂音响起,锁扣崩飞。
后备箱盖向上弹起。
浓烈到极点的腐臭味混着刺鼻的防腐药水涌了出来。韩飞捂着嘴跑到一旁干呕。
陈新阳视线落进去。
里面没有物资,而是蜷缩着一个手脚被粗重铁链锁死的女人。
女人浑身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,肚子高高隆起,大得超出常理。
她的眼球全部翻白,嘴里塞着破布,正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微弱的敲击声并非来自女人挣扎。
敲击声,来源于她高高隆起的肚皮内部。
肚皮表层,一个极其清晰的婴儿手掌轮廓,正一下一下往外用力拉扯。
那掌心上,长着一块灰白色的茧甲。
跟周远山腿上的那块东西,分毫不差。
女人猛地睁大双眼死盯住陈新阳,喉咙深处爆出咯痰般的怪响。
她嘴里的破布被生生顶喷出来,带着一大口浓黑黏血。
“快……逃……”她死命咬碎牙床,含混不清地吐出字句。
肚皮传来破布般的撕裂声。
一只生着灰白色茧甲的利爪,直接从血肉深处掏出,径直抓向陈新阳的面门。
— 凌霄阅读网 提示:以上为《序列求生:我即阴影》最新章节 第309章 没死磕,后备箱里装的啥玩意?。喜欢红荷花的可乐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